让我们走近这位令后人高山仰止的许姓始祖吧。
许由(约公元前2155—?),一作许繇,字武仲,一字道开,阳城槐里人(今河南省登封箕山槐里村)。4100多年前的中国,那是一个令后世的圣人孔子无限向往的理想社会。在尧帝的治理下,社会呈现出一片安宁、祥和的太平景象,四海升平,百姓安康,尧帝也因此成为后人理想中的圣君。许由有幸生活在这样一个年代,更准确地说,他是一个与尧帝共同创造了这一时代的人。作为当时昆吾族部落的首领,许由带领着他的部落族人在今天的许昌市鄢陵县和登封市的箕山一带生活。东汉蔡邕《琴操·卷下》描述了他们当时的生活状况:“夏则巢居,冬则穴处,饥者仍山而食,渴者仍河而饮。”尽管物质生活十分的简陋,与原始的生活状况相去不远,但是许由的精神世界却很崇高。他“情操高尚,为人耿直,邪席不坐,邪膳不食”,在族人中享有崇高的威望。在他的带领下,族人生活富足而和睦,一派熙熙洽洽的祥和气象。虽然当时的交通和信息传播还非常落后,但是许由贤德的名声还是传扬四方,令尧帝也十分地倾慕和向往。尧帝经常不顾路途遥远,长途跋涉,当面向许由请教。晋皇甫谧《高士传》载:“尧之师曰许由。”因为有这一层师生关系,尧帝和许由的联系还是较为频繁的。当时尧帝在位已有六十多年之久,其仁德泽被天下。然而,随着岁月流逝,身体渐衰,接班人的问题一直困扰着他。自己的儿子丹朱性格倔强刚烈,如果传位于子,天下将会大乱,百姓也会深受其苦,于是早就打定了禅位于民间贤者的主意。在与许由接触的过程中,尧帝深深感到,许由正是这样一个理想的人选,如果由他来治理天下,一定不会逊色于自己。有一天,尧帝向许由吐露了自己的真意,庄子在《逍遥游》中记录了这一段情恳词切、文采斐然的话:“日月出矣,而爝火不息,其于光也,不亦难乎!时雨降矣,而犹浸灌,其于泽也,不亦劳乎!夫子立而天下治,而我犹尸之,吾自视缺然。请致天下。”尧帝以日月与火把、天降时雨与人力浇灌,来比喻许由与自己德能的差距。不排除其中有自谦的成分,但是老师许由在尧心目中的分量却是不容置疑的。尧帝说,如果老师您做天子,天下就能大治;可我仍然占着位子,感到十分惭愧,请允许我将天下交给您来治理吧!
许由是幸运的,他遇到了一位谦逊而大度的圣君。假设许由欣然受命,他极有可能成为与尧齐名的圣君而名垂青史,那么许由就不仅仅是许姓的先祖,而会成为华夏民族的先祖。就一般常理而言,许由接下来应该对尧的知遇之恩感激涕零,并作一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表白,顺理成章坐上天子之位。然而,历史不允许假设,如果这个假如成立,许由也就不是许由了。事实是,当时许由拒绝了,拒绝的语气虽然算不上“严词”,但显然有那么一点不太高兴的意思。他对尧说:“你治理天下,已经获得大治,我却还要去替代你,我难道要获取名声吗?名声只不过是虚妄不实的东西,难道我要追求那虚妄不实的东西吗?”接着许由连用几个比喻表明了自己的志向:“鹪鹩巢于深林,不过一枝;偃鼠饮河,不过满腹。归休乎君,予无所用天下为!庖人虽不治庖,尸祝不越樽俎而代之矣。”鹪鹩筑巢于森林中,不过占用一根树枝;鼹鼠饮水于河边,不过装满肚子。回去吧君王,天下对于我没有什么用处,我是绝不会去做那种越俎代庖的傻事的!
故事到此还没有结束。晋·皇甫谧《高士传》记述,许由匆匆离去尧帝后,路上遇到了老师啮缺。啮缺问他:“你这般行色匆匆,所为何事?”许由便将尧帝欲禅位于自己的事情告知老师。啮缺也是当时一位高士,他十分赞成自己的学生接受天子之位,说:“这是有利于天下的好事啊,为什么要逃避呢?”许由说:“人们只知道贤人可以给天下带来好处,却不知道贤人也会危害天下啊!这个危害是对顺乎自然的天道和人心的危害,只不过这个道理一般人难以理解而已。”跟老师分手后,许由在箕山脚下的颍水北岸找了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继续过起了农耕渔猎的淡泊清静生活。
要说这位尧帝真是爱才心切,见许由坚持不受帝位,便退而求其次。他千方百计,再次寻找到许由的居处,请求他担任九州长。那时中国划为九州,所谓九州长,大概相当于天子之下的宰相,实际还要打理整个国家的事情。要说尧帝此举也有点欠妥,许由连天子之位都推却了,还有接受九州长的可能吗?大约感觉尧帝的话玷污了自己的耳朵,许由于是撇下尧帝一个人跑到颍水边,手掬清泉洗起耳朵来。
事也凑巧,许由的好友、另一位高士巢父也隐居在附近,这时刚好牵着一条小牛犊来饮水。见许由在洗耳朵,感到十分奇怪,问其缘由。许由说:“尧欲召我为九州长,恶闻其声,是故洗耳。”巢父听了,十分不屑地说:“子若处高岸深谷,人道不通,谁能见子?子故浮游,欲闻求其名誉,污吾犊口。”言下之意,这麻烦是你自找的,你若是隐居在“高岸深谷,人道不通”之处,谁能找到你呢?如果不是你浮游于世,沽名钓誉,何至于有今日之羞?我下游饮牛,你上游洗耳,岂不脏了我的牛口?边说边牵起小牛犊,径自走向颍水的上游去了。
《高士传》这一段记述,让人们似乎感觉:许由是一位淡泊名利的隐士,但还隐得不够彻底;巢父倒是更胜许由一筹,因而有资格对许由说三道四,语含讥讽。然这大有令人怀疑之处。许由洗耳的故事年代久远,在其流传过程中出现种种差异亦属难免。庄子《逍遥游》中仅有尧与许由的一段精彩对白,尚未出现“洗耳”的情节,更未提及巢父其人。蔡邕《琴操》记述与《逍遥游》有较多不同,尧不是亲自来请许由,而是“遣使以符玺禅为天子”,是派遣使节带着“符玺”去请许由做天子的。虽有许由洗耳情节,但是牵牛饮水并问其缘由的不是巢父而是另一位贤者樊坚。当樊坚问许由为何不接受尧帝的聘任时,许由的回答可谓铿然有声:“吾志在青云,何乃劣劣为九州长乎?”直至西晋初年皇甫谧的《高士传》中牵牛饮水者方才成为巢父。而在同一本书中,皇甫谧对的“洗耳”记述亦有差异:《高士传·许由》中,是许由洗耳在前,巢父牵牛在后;而在《高士传·巢父》中,是巢父牵牛在前,许由是在听了巢父之言后,方才“怅然不自得,乃过清冷之水洗其耳,拭其目”。后世许多典籍引用这一典故时有“许由洗耳”“巢由洗耳”和“巢父洗耳”多种表述,魏晋之际的史学家谯周对此现象就存有疑义,在其《古史考》中大胆提出巢父即是许由,二者乃为一人之说,较有可信度。其理由不仅在于巢父这个名字出现较晚,还在于:《高士传》中对许由其人介绍较为详实:“许由,字武仲,阳城槐里人也。”而对巢父的记述则有点含糊其辞:“巢父者,尧时隐人也。山居不营世利,年老以树为巢,而寝其上,故时人号曰巢父。”这位“号曰巢父”者姓甚名谁何方人氏不得而知,只是因为以树为巢而得到一个“巢父”的号,其生平事迹除了“洗耳”一节再无其他。蔡邕《琴操》描述许由“夏则巢居,冬则穴处”,按照以树为巢而称巢父类推,许由也是极有可能被称作“巢父”的。东晋苻朗寓言体子书《苻子》有“尧以天下让巢父”一段记述,尧帝是先让天下于巢父,遭到拒绝而后才去找许由的。果如是,巢父就没有理由批评许由“浮游于世”了。因此,历史上是否实有巢父其人另当别论,即使有,他与许由的对话或许也只是古人假托之词,以方便行文、表达作者思想而已,这种情况在古籍中是不乏先例的。西汉杨雄曾说:“然诸书记巢、许问答之语,其非一人可知。盖事出假托,传述参差,不足怪也!”(《法言·问明卷》)所谓“许由洗耳轻天下,巢父牵牛避尘世”,古人是以对二人的言行记述,共同诠释了一种高洁的隐士情怀。
许由是中国历史上有文献记载的第一位隐士,被誉为隐士鼻祖。他拒绝高位、谦让隐退的高风亮节,对中国隐士文化乃至道家文化的形成产生了重要影响,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精神的一部分。从许由开始形成的隐士之志趣和情怀,如鄙弃功名、回归自然,甘于淡泊、悠游山水,躬身劳作、体验艰辛等,受到后世知识分子、特别是道家的推崇和追求。道家学派的主要代表人物庄子在《逍遥游》中翔实、生动记述许由洗耳的故事,正是这种思想倾向的一个具体体现。后世用“洗耳翁”“洗耳高人”等代指超凡脱俗、不问世事之人,以箕山之节、箕颍之志、一树挂瓢等成语来表达隐逸傲世的情怀,以“许由洗耳”“巢由洗耳”等表示以接触尘俗的东西为耻辱,用“幸可饮牛”指未曾受到污染的地方等,表明了对许由这种人生观、价值观的肯定和认同。
当年,尧帝并没有因为许由的一再拒绝恼羞成怒,而是愈加敬重他的人格。许由死后葬于箕山之巅,“尧因就其墓,号曰箕山公神,以配食五岳,世世奉祀,至今不绝也。”箕山因此被称为许由山。《史记·伯夷列传》载:“太史公曰:余登箕山,其上盖有许由冢云。”许由墓冢在今登封市区约东南15公里处的箕山之巅东北端,呈圆形,由山石堆砌而成。山顶立有石碑两座,一座墓碑上刻有“箕山公神许由之墓”;一座刻着“祖乃许由根在箕山”八个大字。相隔一条溪谷,山对面的山羊关处,有巢父之墓,与之相互守望。山北有许由庙,又名徴君庙,碑文刻有“箕山之巅,有高士徵君许公冢焉”字样。唐代诗人罗隐诗《许由庙》诗云:“高挂风瓢濯汉滨,土阶三尺愧清尘。可怜比屋堪封日,若到人间是众人。”许由庙的香火至今仍缭绕不绝,每年的农历六月初九、八月初一(据传说是许由生日和去世的日子)许氏族人都在此举行祭祀活动。2005年,登封市文物管理局专门聘请专家制定整修方案,对许由墓冢进行全面整修。
当年,许由所率许姓部落活动的今颍水流域的登封、许昌、禹州、汝州、长葛、鄢陵一带,成为后来许国的封地,故后世许氏多以许由为始祖。唐颜师古《急就篇·注》云:“许氏,许由之后也。” 南宋文天祥在《五云夏造许氏初修族谱序》中说:“按许氏,自由隐许,遂以为姓。今许州箕山有由所葬之处,即其地也。”近年,随着倡导返璞归真、回归自然的道家思想日益受到重视,对许由的纪念和追思也越来越热。海内外许氏华人纷纷到箕山寻根问祖,成立许氏联谊会,并确定9月4日为许氏后裔祭祖日。2008年7月10日至12日,“全国许由文化研讨会暨2008年许氏箕山祭祖活动”在许由故里河南省登封市举行。2009年9月18日至20日,海内外许氏华人聚会登封,召开世界许氏联谊会第六届箕山拜祖暨联谊大会。相信这些纪念、研讨活动的相继举办,不仅会促进许氏宗族文化研究,对于中国隐士文化以至道家文化的发掘和弘扬,亦将大有裨益。文稿:许伟忠
